Bullshit Practice

河南的答案

我很喜欢跟陌生人聊天,总觉得聊两句话就能窥探到他们的一生。

想起去年回国的飞机上,机舱昏暗沉闷,空气像凝固的尘埃,邻座坐了一位阿姨,年纪比我妈大一点,我们都回河南。阿姨纹了很浓的眉毛,红棕色微烫的头发略显毛糙,她一脸疲态,眼睛似乎有点问题,看东西总得费点力气。

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回家,我可能永远也不会遇见这位阿姨。或许是因为飞行太过无聊,我跟阿姨聊了起来。阿姨跟在美国无数的底层打工人一样,来美十几年,靠政治庇护的方式拿到美国绿卡,从此人生陷入了打工挣钱,寄钱回家的无限循环中。

“这次回去主要是陪我的小女儿。她最近刚毕业,学医,还在找工作。” 阿姨闭起了眼睛,不知道是陷入了回忆,还是眼疾发作, “这几年我有点亏待她了,我打工给她攒了100万,再给她买一套房子,你说我这么做可以了吧?”

我的思绪被阿姨突然的问题打断,来不及回答,阿姨又继续讲下去了。

“我的大女儿现在在澳洲,已经成家了,跟她的同学结婚了,男方的妈妈在那边嫁了一个白人,条件很好,我现在不用担心。我唯一的愧疚就是我的小女儿,这次回去就是想多陪陪她,她在国内,将来我回来身边也好有个人陪着。”

“我在美国给人按摩,现在手都按出病了。” 阿姨叹了口气,揉了揉虎口的位置,像是在触摸一件正在裂开的事物,“来按摩的都是外国人,吃劲儿,按的轻了小费给的都少。” 美国梦是个笑话,阿姨清楚这一点。

阿姨没有娱乐生活,拥有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。她说她的一天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,不会开车,没有物欲,不喜欢购物。老公在国内,之前养过其他女人,没有离婚,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。阿姨唯一喜欢的就是在屋子里刷抖音,我恍然大悟,昏暗的屋子和刺眼的手机屏幕就是阿姨的眼疾的病因,单调的日常生活构成了阿姨的十几年。

“都是闺女吗?” 我好奇的问道。
“没有男孩,有男孩的话,挣的钱都给他了。” 阿姨笑着调侃。
我面无表情,内心复杂万千。

阿姨并没有代表一群人,她用计划生育当庇护理由申请绿卡,她给白人捏背供两个闺女,她的十几年单调的能在一张A4纸写完,她一个人攒了100多万,她重男轻女,但她只是她自己。

直到现在我脑海还回荡着当时她的一句话:“大女儿老公的妈知道找澳洲的白人结婚,我跟个傻逼一样闷头捏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