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等到了漂洋过海买的北京方便面,我总觉得我喜欢吃硬的东西,跟从小就喜欢干啃北京方便面有关系。快三十年了,包装袋上的辣椒还是比土豆大,面饼还是方方正正一块,连调味粉袋都保持着祖传的简陋,仿佛这包方便面刚从当年我初中的桌斗里找出来。
我分享图片到微信群,朋友看到了调侃我说,怎么不吃河南方便面。我一边捏碎面饼一边打字回应:河南每年产出全国1/4的小麦,叫北京方便面有问题吗?”
酥脆的面饼在齿间迸裂,那是麦芽的气息。小时候我爷家还有几亩麦田,从我记事起,河南的麦田就是能吞人的海,六月的风掠过穗尖,能掀出三尺高的浪。吞新人,吞旧人,也吞死去的人。那些浪头里藏着数不清的坟茔,像缝在绿毯上的补丁。而当麦子收后,这些坟就变成了平原上最高的海拔。新坟覆着花圈残骸,旧坟长着酸枣树,祖祖辈辈的人在地底下排着队,等着看今年的收成。
麦子青了又黄,收割机绕着坟头转圈。十几年过去,还是转不出那条耕地红线。方便面坐飞机漂洋过海,价格翻八倍,麦子还在土里按斤卖。小时候啃着北京方便面长大,不知道地里的田就是天下最大的山。现在漂远了,嚼着面饼好像又是在跟脐带较劲。